【Manspreading】到底在車廂上向男子胯部潑灑液體的影片是真或假?



早前臉書有一段瘋傳影片,講述一個俄羅斯女子 Anna Dovgalyuk 自稱女性主義者,為了抗議 manspreading (男人肆意岔開腿的坐姿),她在車廂上向他們的胯部潑灑 1 : 5 稀釋的漂白水。

該影片在臉書傳播後,廣受網民關注。不難預料,許多人都為女主角的行動震驚,認為行動超過一般抗爭底線,是在傷害別人身體。有些人更據此大力評撃女性主義是荒誕、仇恨男性、毫無道理的意識形態。

我自己也有分享這段影片,並提到這是部分女性主義者(包括我)需要頭痛的事情。不過,後來有報道指該影片是假的,入面的男子都是演員。這個「影片是假」的消息在我的臉書社群上也有許多人傳播。然而,我再查證一下相關報道的來源,答案是:無法判斷這段影片是真或假。

這段影片到底是真還是假?
當初我在分享影片之前,已有懷疑過影片的真實性,所以故意找了相關報道查證。首先,早在 In the NOW 上傳影片的前兩天,9 月 25 和 26 日, INDEPENDENTThe Sun 已有報道件。這兩篇報道皆有提到俄羅斯新聞媒體 Rosbalt 宣稱這影片是假的,其中的男人都是演員,但報道同時提及當事人 Anna Dovgalyuk 有回應指控,宣稱該影片「絕對是真實」。


後來我的臉書社群廣傳這影片是假的消息,都是源於 EU vs Disinfo ,該報道指網上雜誌 Bumaga 找到並採訪了影片中的一名男子,該男子表示他在片中扮演受害者而獲得報酬。 EU vs Disinfo 的報道又指責 In The Now 是 Russia Today 旗下的社交媒體之一,這個媒體專門發放激起人群心理的瘋傳影片,順道滲入各種政治意識形態。

然而,我順著 EU vs Disinfo 和其他媒體提供的來源沿線查證下去,發現真正能證明該影片是假的唯一根據(其餘的都只是單純引述或宣稱這影片不是真),就是有一個樣貌很像影片其中一員的男子 Kudrin 在自己個人網頁2CH 上宣稱這影片是假的[1] [2];但是該男子的個人網頁已經刪除, 2CH 的連結也死掉 。

值得一提的是,紀錄了這唯一根據的源頭網站,其最早報道是 9月 25日,當時 Anna Dovgalyuk 已經回應質疑,堅稱影片的真實性。該報道還介紹 Anna Dovgalyuk ,說她在聖彼得堡國立大學修讀法學,是活躍的社會運動份子,早在這件事一年之前就有實踐各種性別抗爭行動。後來我搜尋了 Anna Dovgalyuk 的臉書Instagram,她自己本人也多次轉載相關報道,並承認今次事件是她發動。[3]

今日事主又在自己 facebook upload 相關漫畫

那麼,到底這段影片是真或假?我的答案是現時無從判斷。如果這段影片是假的,那麼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 Anna Dovgalyuk 從頭到尾都是說謊,也許更是某個組織的特聘演員之一。但是,我們沒有進一步證據顯示她說謊。而唯一能證明這影片是假的男子,他的個人網頁卻消失無蹤。

身為女性主義者,我當然希望影片是假的,但這個意識形態並不能成為決定真偽的證據;正如反女性主義者或仇女者必定希望影片是真。我們需要客觀的科學精神去判別真偽,不應該受到意識形態左右。

今次事件令我得到很深的教訓,就是在這個後真相年代,要查證一個事件的真偽是如斯困難。像這類事件,本身行動規模很細小又發生在外國,經過網絡傳播後,卻能在遙遠的社會上產生巨大影響力,但要查證真偽起來,卻因地域距離與語文不通而變得相當困難,最後變成無從稽考;這正是後真相年代我們難以處理卻無可避免的困境。

如果這個影片是真的……
許多人糾結影片的真偽,因為它深深破壞女性主義的形象。然而,我認為無論真假,女性主義者都可以有力回應影片帶來的難題。

如果這段影片是真的,那麼女性主義者大可以大方承認其中的抗爭手段過於激烈,但仍然表明 manspreading 的確是個性別問題。Manspreading 為什麼有問題?因為它是一種不友善的身體空間展現,騷擾著附近的人,令旁人無法舒服自在地佔用空間。而這種行為之所以被理解為一項性別議題,正是在於它常常是那些充滿陽剛氣質的男性不顧別人而做的行為。

當然,並不是所有張開腿的坐姿都是 manspreading ,關鍵在於它的擴展程度有無影響到旁人,有無尊重別人的感受。故此,如果有男子真的因為身體結構(睾丸或下盤骨)而不能不微微張開腿,這應該是可接受的範圍(但是僅因這緣故,許多男性真的需要把腳岔開得那麼大嗎?)。因此,女性主義者要反對的是那種充滿陽剛氣質、不顧及他人感受的 manspreading 。

像這種伸展明顯就是 manspreading  

批判 manspreading ,並不一定支持今次事件的抗爭手段。沒錯,manspreading 是不友善的空間展現,但潑灑混合漂白水的液體,會對人類構成傷害,是一種襲擊。行動抗爭的目的和手段不符合比例原則。除此之外,我朋友提到這次行動的背後意識同樣「父權」,因為當事人明顯有意識地對準男性的性器官潑灑,而不是單純想弄污別人的褲子;然而,manspreading 真正妨礙的身體部位是腳部,而不是性器官。因此,這種將別人的「性器官」作為攻擊對象的性意識正好是符合「父權」一直以來的邏輯,即攻擊別人的性器官獲得某種「主宰」的權力感或地位。

我們需要緊記的是,「女性主義」向來只是一個標籤集合,不同女性主義者有不同的思想和行動方針(正如也許有女性主義者會同意今次行動)。我們不應該為個別的女性主義者的行徑,就否定所有女性主義 — 而這正是許多反女性主義陣營企圖達到的目的。

如果這個影片是假的……
如果這個影片是假的,我們就必須更小心現今媒體的操作方式。 Manspreading 本身是個合理的性別議題,有很多地方值得討論。但影片運用了鮮活的畫面和極端化的行為,把原本合理的訴求導向惹人厭惡的故事,使人群不再關心和討論相關理念,只關注於行為的極端展現之中,這正是許多極右媒體惡毒的操作方式:斷絕群眾理解和思考的可能,將理念變成情緒、將實踐者變成極端化的聲討對象。

但是,我們也要注意,並非所有激進的抗爭行為,我們都應該立即劃清界線,因為有時激進的抗爭方式是必須的,許多根深柢固的理念都需要劇戲性的方式介入,才能引起人群的關注與反思。不論是女性主義內部還是外部,都應該更有耐性探究抗爭者的理念和對錯,才能令群眾對女性主義思想有更深刻的認識。

女性主義需要更多思考和策略 抵禦反女性主義者的反撲
這段影片的真假暫時無從稽考。但它卻反映後真相時代查證新聞真偽的困難,也顯示女性主義的困境。最近全球各地好像都有反女性主義的陣營出現,他們常常評撃女性主義自相矛盾、雙重標準,只是女利主義或女權自助餐。要抵禦這種反撲,女性主義者需要更深入思考、建立靈活的策略,才能令更多群眾投向我們的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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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腳
[1]  https://goo.gl/GkFy1P
[2]  https://goo.gl/jJLkW9
[3] 以上來源網站皆是俄文,我只能用 google translate 和字典盡量理解其中內容。若有失誤,敬諒。而這也正是難以查證清楚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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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VERSATION

2 意見:

  1. 不講片段真假,問題是manspreading只有對於女性主義者來說才是個「父權」問題,這個說法對一般公眾根本沒說服力亦不會引起共鳴。因為對一般人來說,manspreading(如果去到影響旁人的程度也)只不過是公德問題,跟男女沒關係。

    事實上香港的公共交通工具上就經常有婦女買菜或購物後以各種購物袋佔用旁邊的座位,甚至沒打算讓座。難道男人又要反唇相譏說這是「女權」在欺凌男性嗎﹖
    如果女性主義者反駁說,就算女人霸佔座位也是「充滿陽剛氣質、不顧及他人感受」的「父權」問題,那麼「父權」其實就只是個很空泛的廢詞,可以用於任何自己看不過眼的事上。

    那麼我倒不如聲討他/她沒公德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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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是我的回應
      https://chitchitphilosophy.blogspot.com/2018/10/manspreading_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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