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Manspreading 是個性別議題?



"Manspreading" 一詞由 "man" 和 "spreading" 組合而成,特指男性張開腿佔據別人空間的現象。但是,男性並不一定都會張開腿坐,也不一定只有男性會霸佔別人位置, manspreading 更像是個人品德問題才對,為什麼它會變成性別議題呢?

要認識性別議題,我們需要學會像社會學家一樣思考
事實上,這類疑問常常出現在性別議題的討論之中,例如不少人認為男女在職場上的角色分配和薪酬之所以那麼不同,也不過是建基於個人選擇的差異上,無關乎性別。

對此,我們需要學會像社會學家一樣思考。社會學的思維訓練之一,就是要我們認識到社會結構是如何影響個人的心理和行為。沒錯,個人是有自由意志,但這不能保證個人的個性、選擇、行為和心理傾向不受社會所影響、塑造或薰陶。

當我們認識到這點,就能瞭解我們的社會文化之中包含了很多性別上的想像、分工、塑造。換句話說,我們的某些行為和心理傾向是受到「社會的性別結構」所影響,與性別相關。

為什麼 Manspreading 是個性別議題?
Manspreading 就是一個例子。一個人過度張開腿,影響旁人,這行為可以是男性做的,也可以是女性做的,故此表面看起來只是個人的品德問題。但是,為什麼展現這種行為的多數是男性,而非女性?這樣坐的人又是基於什麼(自覺或不自覺的)心理傾向而這樣坐,難道他們不覺得自己在影響他人嗎?假如我們深究這兩道問題,就會發現社會的性別結構存在。

有人可能把行為歸因於生理因素:基於特殊的性器官結構不同,男性才特別需要這樣坐。但是,即使這確實是個原因,有些男性真的有必要把腳岔得那麼大嗎?身為生理男,我對此實在清楚不過:這種張開腿的坐姿,是一種展現自己的存在感、自信、甚至是霸氣的方式

這種坐姿代表著自信、霸氣的氣質,可以從各種影視媒體之中找到大量例子。男性從小就受到這種文化象徵所薰陶、塑造與被教導,認識到「張開腿、腰直、挺胸收腹」的坐姿能夠展示自己的自信和存在感。而女性呢?她們通常只會被教導「坐得端正,腳就需要合起來」,只要女性張開腿坐,就會被說不雅、沒禮貌,要「坐得像個女孩」;這正是性別塑造。

當然,有人可能說,女性若然穿裙怕走光所以合起腳來坐,似乎是合理的需要;但穿褲子的女性不是同樣被告知需要合起腳來才算端莊合雅嗎?況且,這點無損於上面的主要論點:男性自小就學會用這種坐姿展示自信、霸氣的一面;女性則不被鼓勵這樣坐(不論基於什麼理由)。

當一個男性在成長過程中一邊接受這種觀念薰陶和塑造,而他又沒有足夠的敏度感發現自己過度擴張的坐姿有可能影響旁人時,就會構成行為習慣,在坐著時有意無意地張開自己身體(或腿),顯示自己的存在感和自信。

故此,manspreading 顯然是個與性別相關的議題,因為這種行為傾向背後隱藏著「社會的性別結構」的因素。有些女性主義者稱這種行為牽涉「陽剛氣質」,則是因為男性會被主流社會文化(或結構)塑造成這種氣質

對 manspreading 的兩個常見反駁
如果我們沒有上述的社會學視角,就只能看到個人的公德心問題。畢竟,並不一定只有男性會張開腿坐,也不是所有男性都會張開腿坐。

然而,一個議題之所以是性別議題,從來不需要是「所有男性或女性怎樣、怎樣」才能成立,它只需要確定背後有性別結構存在且對相關行為產生影響便可。為什麼呢?其中牽涉一個很深層的理由,即基於個人自由意志和社會結構的複雜性,單一(性別)的社會結構不必然導致個人的行為

至於人們常常提到的「女性也會放袋子霸佔別人座位空間」,這反駁並不見得有道理。第一,男性就不會這樣佔據別人座位空間嗎?第二,這種佔據方式背後有性別的社會結構存在嗎(譬如女性是被特別這樣教導或塑造嗎)?

為什麼討論 manspreading 要從性別的視角來談?
最後,我想說明一下,把 manspreading 視為性別議題來談,對討論有什麼實質意義和幫助。畢竟有人可能會問,如果 manspreading 最大的(道德)問題不過是會影響別人,那麼我們直接指責這類行為影響別人,要求這些人(不論男女)有所改善,不就行了嗎?

我的回應是:如果我們知道自己的行為傾向是基於什麼原因而出現,將更可能改變自己的行為。我們常常不自覺自己的行為會影響別人。我們之所以對此缺乏足夠的敏感度,正是基於沒有足夠思想資源去瞭解自己的行為習慣是怎樣形成,又怎樣影響別人。

Manspreading 正是一個例子。事實上,它在單人座位上並不會影響其他人,但這種行為構成習慣後,就會在別處影響別人。假如一個男性知道這種行為習慣有可能影響別人,同時認識到這類行為有可能是(無意識地)為了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和自信度,那麼他就會有更深刻的理解和反省,去改變自己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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