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 不做網紅做個讀書人









以前的知識份子:敢於逆流而上,憑著知性和良心說話;
現在的網紅:敢於埋沒良心和知性,順著風向說話。

這種差異背後有一定社會結構造成:以前的知識份子大多是學院專家,或至少有其他穩定正職,不怕逆風說難聽話,失去輿論陣地還有飯吃;現在的網紅大多沒有穩定正職,即使有職務收入,也多是靠輿論名聲換取而來,或是直接充當輿論宣傳機器。有的網紅甚至能夠賺取比原本正職更多的收入。

昨天忽然想看論語,尤其是《顏淵》篇和他的相關對話。顏淵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可惜他很戲劇性地早夭。顏淵譽為孔子弟子之中德行第一。我最欣賞他「安貧樂道」和「好學」這兩點,認為這是讀書人的典範。

好學對我來說是個性使然,後天不須特別培訓。但「安貧樂道」則是一種人生境界,需要磨練、修行,很難求得。我當然做不到顏淵的「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這種超凡入聖的境界,但幸好我的物慾心從來不多,只求兩餐溫飽,偶爾能買一兩本書,和不至於沒錢和愛人朋友出門吃飯就夠,也算是半邊安貧樂道。

在《顏淵》篇,子張曾問孔子:「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讀書人怎樣才可以稱得上是通達呢?)」

孔子一時分析哲學家上身,反問:「何哉,爾所謂達者?(你所說的「通達」是什麽意思?)」

子張傻頭傻腦的答:「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公私內外皆有名聲。)」

孔子繼續概念分析,答:「是聞也,非達也。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那是名氣,並不是通達。所謂通達,就是品性正直,崇尚大義,察其言觀其色,總是能自覺謙讓於人,在公私領域中都能受到敬重。所謂名人,這種人表面上仁愛但實質行動上不是,卻不慚愧自疑仍以仁義自居,在公私領域才有名聲。)」

讀書人要品性正直、崇尚大義是老生常談,相信沒有多少人不同意。孔子答覆裡最有趣,也最常遭人忽略的地方,其實是「察言而觀色,總是能自覺謙讓於人」。

「察言觀色」向來是處世指南,但我認為孔子在這裡說的「察言而觀色」另有一重意思。它除了廣義地指讀書人要懂得觀人於微和洞察人心,還狹義地指讀書人要瞭解別人觀點的真正含義、為什麼持有這觀點,以及要觀其討論時的態度反應才加以回應(也正好呼應孔子「因材施教」的教育觀念),否則就算不上通達。

這也正好呼應了後句「慮以下人」:要保持謙虛和禮讓之心。即使有時自覺道理在自己上,也不要傲慢地咄咄逼人或嘲諷別人,討論時應察言觀色才加以回應。這不就是讀書人討論交流的心得,甚至是公共討論的指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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