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派和泛民究竟是什麼?


沒有政治藍圖,沒有策略方案,沒有組織,沒有代表,所謂的「本土派」在最現實的政治意義上講,其實是一股不存在的勢力。

梁文道的《泛民主派該反省什麼?》引起了不少爭議,我想這已發揮了該篇文的作用。

在一年多前開始,我已甚少用「本土派」這概念作任何評論,因為我並不相信這個概念來分析時局有多大意義。所以,每當有網友提到泛民和本土派是時候和解,我都會感到困惑。我困惑的地方不是兩者該如何放開分歧,謀求共識;而是雨傘過了四年之後的今日,究竟什麼是泛民,什麼是本土派。我弄不清楚。

我想,任何對政治研究有 sense 的人都不會忽略所謂本土思潮;問題是,所謂「本土思嘲」,從本土思潮開始,就一直被討論該怎樣定義。我還記得十年前大家不斷去爭論什麼是本土的光景,但現在好像已經沒有人再問這個問題,彷彿這個問題已經得到解決。

因此,我的第一個觀點是:本土派的歸類問題有部分是源於我們從來沒有釐定「本地」。我的第二個觀點是,我觀察了許多所謂「本土派」的言論,最終我歸納了一個結論,所謂本土派,可以理解為「討厭傳統泛民」的人。真的,有哪一個本土派不是討厭泛民?像那些批評梁文道的觀點,有哪一個沒有提到泛民的不是?所以這可能是最令人深感共鳴的定義。

不過,這個定義也有許多問題。譬如我也很討厭泛民,但我算是本土派嗎?至少我不絕願意承認自己和某些自稱本土派的 kol 同一陣營。第二,以「討厭泛民」的情緒面向來理解一個政治派別,真的有任何政治或研究意義?我不確定。情緒是極為複雜和不確定的東西,可以無任何理由可言。但我傾向相信這股情緒背後有一定政經和文化脈絡可以加以分析,因此也不是全沒意義。

不過我認為這個定義最根本的問題是,我開始連「泛民」是什麼也不確定。我就不會把自己理解為泛民的一份子,但同時我又明顯不是本土派。那麼,我是什麼?我應該怎樣歸邊?這是我的終極疑惑。當然,此時一定會有本土派跳出來說,泛民不就是民主黨、公民黨、社民連之「流」?嗯,有些本土派更可能把眾志也歸屬其中。

對的,傳統泛民確實存在。但當我們說傳統泛民要與本土派協商,我們想像中的泛民代表是什麼?民主黨?公民黨?社民連?眾志?還是他們派其中一個代表出來談?泛民中人會真的服這個代表嗎?本土派會同意這是泛民代表嗎、會想和這代表協商嗎?

不論上述的答案是正面還是否定,我相信其答案背後的根源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不論泛民或本土派,都同樣是沒有一致而清晰的政治籃圖;這既可以是兩者統合起來的元素,也可以是兩者永遠無法向彼此踏進一步的緣故。

在此,我無意空泛地強調,雨傘後四年的今天,香港的政治光譜已變得多元(更精準地說,是「零碎」),我們難以說某個人是泛民,某個人是本土派。雖然我認為這是個事實,但重點不是這裡。我的重點是,我們沒有任何人能在此時的政治環境之中,提供一個具吸引力(能吸引多數人)且具體的政治籃圖,或者說得更精確一點,我們沒有任何人能向*自己*提供一個具能動性的政治目標,去「回應」當前政治難題的衝撃,更別說是「解決」問題。

說得難聽點,雖然我們都會對外言之鑿鑿說自己有方法,但實情我們都糊里糊塗,不知道該什麼辦。在政治之中,穩定自己想法的最好辦法就是尋找敵人:確認了敵人,就能確定自己的正義是什麼。嗯,敵人不就是建制派嗎?但問題是,我們敵不過這個敵人,我們連開始罵建制派也感到乏力、了無新意。我們需要罵出活力。所以,泛民罵本土派,本土派罵泛民。從爭論之中,我們彷彿重新感到自己的存在。

但這過往一年,好像連泛民和本土派都開始彼此罵得疲憊乏力了,因此才會不斷重彈「大和解」的說法。但這個說法之所以出現的最核心原因從未解決:到底我們在這環境下還可以要什麼、想什麼?這個問題弄不清楚,那些所謂方案和反思,不過是在固有的論述中不斷打轉和重複,我們連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有什麼用處。

如果說梁文道的該篇文章真的有意義,我想其作用就在於再次挑起「泛民 vs 本土派」的爭論,重新讓我們從罵對方之中獲得政治活力,雖然可能也是曇花一現,過兩天我們又繼續無力地看那些討人厭的新聞,繼續無力地說「我們要大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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