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思民主之前,我們要先弄清楚什麼是民主


當我們在反思和討論「民主」時,必須要弄清楚我們思考的是作為一種政治體制的民主,還是那種往往夾雜了各種意識形態或制度的「民主價值」。

前者可以簡單地定義為「一種政治體制,在這體制裡,社會成員大體上能直接或間接參與全體成員的決策」(以下我說的「民主」都是取這個意思)。在現今多數民主國家裡都是以「代議制度」來實現這綱領。

後者是個非常複雜的概念,大多數論者在論述「民主」的利弊時都不知不覺夾雜了很多非民主直接相關的價值在其中,例如多元主義價值(要尊重多元文化與意見)、自由主義價值(人民都平地享有自由權利)、三權分立(作為一種平衡三權的政治體制)。

以上制度和意識形態原則上都可以和民主分開來談。當然,把它們和民主結合起來談有兩個因由,一是宣揚民主價值時更具說服力,二是有時必須作整體的結構分析。然而,有時我們沒注意到把這些東西全都混淆一起來談,把不是民主可以實現到的東西加諸於民主身上加以批判,會變成牛頭不搭馬嘴,令我們思想上出現誤區,錯怪民主。(譬如要修正的是政治體制裡的其他制度或結構,如行政部門,而不是民主制本身)

其實,如果把民主僅理解為「社會成員大體上能直接或間接參與全體成員的決策」的政治體制,便會發現民主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大吸引力。討論民主時往往需要討論其他制度的配合和價值觀念,正正就是出於要抵禦民主的弊端(如多數暴力)和彌補不足(無法充分保障人民的權益),令民主體制更具說服力。

我想,人們早點認清民主的弊端是件好事,至少降低預期,避免過度失望。歸根究底,為什麼我們相信民主體制?因為它的利弊整體大於其他政治體制?還是因為它像平等自由主義所言般,是體現了「公民在政治上是平等」這無比重要的價值?還是像契約論所言般因為政治權力唯一能正當化的源頭來自於人民,所以民主是唯一正當的政治體制?

在我看來,不論是以上哪個理由,都是可以挑戰的:
1. 「公民在政治上是平等」真該用民主體制來加以實現嗎?缺乏民主體制度真的就不能(通過其他制度)實現「公民在政治上是平等」?
2. 契約論的預設和推論對嗎?譬如即使政治的唯一正當性是來源於人民,但建立體制後公權力都必須要繼續以人民多數決策的方式來證成自身各種權力行使的正當性嗎?
3. 民主體制真的整體上好過其他政治體制嗎?民主體制的好處和弊處是什麼?

以上三個問題又可以分為「現實上的民主體制」和「理想上的民主體制」兩方面去思考。這也能令我們發現「現實」和「理想」之間的斷裂是什麼(例如現行的民主體制真能實現「公民在政治上是平等」的價值嗎),對現實的民主體制有更深刻的瞭解。

在這方面,政治哲學家科恩 (Carl Cohen) 的《Democracy》,曾提出了三種衡量民主的一般性原則,包括 (1).民主的廣度、 (2). 民主的深度與 (3).民主的範圍;很值得我們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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