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否有服從法律的義務?


「為什麼人民應該守法?如果是惡法,人民還有遵守的義務嗎?」這些問題對現今香港人來說可說是非常迫切的思考。

遠至二千多年前,哲學家蘇格拉底在服刑前也思考過這問題。蘇格拉底被雅典城邦判處死刑,他的學生克力同 (Crito) 在行刑前兩日疏通了獄卒,希望救走自己的老師。但蘇格拉底比今日任何一個左膠都更愛「小組討論」,竟然在這危急關頭還和學生討論起應否越獄的問題。

在對話過程中,蘇格拉底一直想像法律的神明 The Law 會向他說些什麼話,並用這些話說服克力同遵從法律的判決,不應該幫助他逃獄。蘇格拉底的最終結論是:「即使法律和判決是錯誤,甚至令他受死刑也好,他蘇格拉底亦有義務守法。」

克力同就這樣傻傻的被他說服。兩天後,蘇格拉底死亡。這些都記載在柏拉圖對話錄 "Crito" 篇章。在這篇章裡,蘇格拉底幾乎陳述了所有關於「人民有守法的義務」的論點。現代哲學家討論這問題,無不是與蘇格拉底的對話。我們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現代社會的本質特徵是以法治國。不論是像英美的民主自由國家,還是像中國的專制主義國家,都有自己的一套法律。國家要求人民守法,違法者將會受到制裁。人民亦普遍希望彼此守法。

這些現象都引來了疑問:如果社會上某些法律根本是不公義、不道德,那麼我們為何還有遵守這些法律的義務?在這情況下國家或他人還要求所有人都必須服從法律,真的合理嗎?這是個真實的問題,國家和公民都不應該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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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為何有服從法律的義務?」在回答問題之前,我們必須先釐清這條問題的關鍵概念,才能明白它實質是在問什麼。

▍(一). 什麼是「義務」?

義務 (obligation) 是一種道德概念。當我們說「我們有做 X 的義務」,這意謂著我們有道德理由 (moral reason) 去做 X,如果不做,則是道德上錯誤。因此,如果我們真的有服從法律的義務,那是因為這樣做本來就是正確的,無關於個人利益或觀念。

在這社會,有一部分人守法相信是因為害怕受到制裁。如果一個人僅僅基於這個理由才守法,那麼他並不是真誠相信人有守法的義務。他只是基於恐懼和個人利益才守法。

換言之,如果人民真的有服從法律的義務,那麼即使有人不害怕受到制裁,他仍有守法的義務;即使一個人不認為殺人有什麼問題,他亦有服從刑法的義務。

既然「人民有服從法律的義務」是一項道德要求,那麼當國家或人民要求人們履行這項義務,則必須提供正當性理由說明為何人們都要遵守這項道德要求。

▍(二). 形式性:人民應該服從法律,僅因為它是法律

當國家宣稱「人民有服從法律的義務」,它常常包含「只要它是法律,人民都必須服從」的意思。換言之,法律要求我做什麼,我就應該做什麼,不管它的內容是什麼,不論它符不符合道德或個人價值觀念,我亦應該服從。例如,即使你認為某條法律很離譜、反人性,除非你立法修改或廢除這條法律,否則在此之前,你也需要服從這條法律。

這種「人民應該服從法律,僅因為它是法律」的觀念,在哲學上一般稱為「獨立於內容 (content-independence)」或「形式性」特徵。這也許能解釋為什麼有些人總愛強調「法律就是法律」,他們很可能兼持這種觀念。

但是,為什麼法律擁有這權威,可以要求人民不問內容,只問它是否法律,「是」就必須遵守?

▍(三)壓倒性:遵守法律的義務具有凌駕性地位

當國家宣稱「人民有服從法律的義務」,它往往要求人民即使有其任何不服從法律的理由,亦必須擱置這些理由。例如,即使你認為違犯某條法律無害大雅(例如深夜衝紅燈過馬路)、能帶來更巨大的公眾利益(劫富濟貧),甚至可以拯救更多人的性命(殺一人救三人)。你也必須放棄這些理由,因為服從法律的義務比這些理由更具凌駕性。

這項特徵在哲學上一般稱為「凌駕性」或「壓倒性 (overriding)」,即假如法律要求我們做 X ,即使有任何其他合理的理由支持我們不做 X ,「服從法律的義務」都具有凌駕地位要求我們擱置這些不做 X 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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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可以看到「人民有服從法律的義務」是個相當強的主張。它顯示出法律無上的權威 (authority) 。但為什麼法律有這樣的權威?這種主張真的很合理嗎?

有很多學者、法官、國家、人民都認為,如果在一個公平公義或憲政民主社會裡,人民就有服從法律的義務;這是真的嗎?反之,如果不在一個憲政民主社會裡,人民就沒有服從法律的義務了嗎?理由又是什麼?

「蘇格拉底…下決定心吧。現在確實還不算太晚,你本來早就該下定決心,已經沒有什麼餘地,整個逃獄行動必須今晚進行,如果我們再讓時間白白過去,那就太遲了。我以種種理由懇求你,蘇格拉底,接受我的建議跟我走,請不要再固執了。」克力同說。

「親愛的克力同,我非常讚賞你熱情,也就是我肯定你的熱情有某種正當理由,若非如此,我就越難應付你的情感。但法律的神明 The Law 會向我論證說……」蘇格拉底說。

幹,蘇格拉底真是個死左膠。我們下一篇來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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